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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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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出卖颠覆出卖——评《无间道2》

2006-10-25 17:41:55|  分类: 映画影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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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出卖颠覆出卖,继续模糊道观念

----评《无间道

 

 

肯定没有人知道中国电影也会出现佐治卢卡斯----说的不是像佐治那样在电影特技上有什么惊人突破,而是像他一样先拍了“续集”再拍“上集” :先有《星球大战》然后才有《星战前传》。

九月二十六日,《无间道》“上集”《无间道》在香港进行首映。

商业片运作,在港片是强项。但像这样先“续”后“上”的,还是第一次。也是中国电影的第一次。

《无间道》去年在港公映虽无“惊为天人”之誉,但也着实让影人兴奋了好一阵子。票房是肯定了该片的卖点,好评则肯定了该片的创意。就像所有叫座影片那样,自然而然的,续集呼声马上出现。刘伟强、麦兆辉肯定是带着忐忑进入“上集”的创作。人们特别关注的也是这“上集”该如何承袭“续集”的人物与故事的魅力?

故事倒回到1991年。为保卫自己男人韩琛(曾志伟饰)的利益,玛莉(刘嘉玲饰)先下手为强,指使刘建明(陈冠希饰)暗杀了黑道大佬坤(张同祖客串)。坤哥儿子阿孝(吴镇宇饰)接替亡父位置。与此同时,黄Sir(黄秋生饰)指派阿仁(余文乐饰)打入阿孝内部,但谁也未曾料到,阿仁和阿孝竟是同父异母兄弟!从《无间道》就可以看到,黄Sir与韩琛之间就有着某种特殊关系,为什么会存在这种关系?现在在本片中算是有了一定交代。但影片大约到七十分钟时,突然揭出黄Sir与玛莉有着一种不寻求关系,玛莉并向他透露:“大佬坤是我杀的!”这未免会带来一阵突兀。极其复杂的人物关系是《无间道》系电影最大特点之一。现在本片楔入并未事先设定的布局,当然是其中一个难题。幸而本来就是黑白模糊的文本,也就给创作者带来可能的空间。

阿孝上位后随即展开清除行动,将亡父原来门下几路大将一一除去,他要独占江湖。唯韩琛在玛莉提醒下得以侥幸逃生。刘建明一早就为玛莉着迷,趁韩琛逃亡泰国图趁虚而入,玛莉冷冷地给他一个耳光。“自己得不到的也不刘别人得到”。玛莉要去泰国时就死在阿孝手下----刘建明将得不到的女人出卖了。

影片中的角色共哭了五次。哭的全是男子汉(包括了阿孝!)。玛莉不但没流过半滴泪,相反地倒是显示出她决断、凛然,让所有男人汗颜。玛莉是一个值得一再推敲的角色。在所有角色中她才是最居心叵测(这里的用意并非全是贬义,因为她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男人----奉献的那份爱)的,别说刘建明在她面前实在是太卑劣,就算是黄Sir,这位资深睿智富有魄力的警官有时也会进退失踞。新保守主义和新女性主义在这里是灵光乍闪!“续集”《无间道》中的郑秀文、陈慧琳所饰演的角色与这“上集”的玛莉相比,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影片叙述的问题出现在潜伏在阿孝身边的阿仁身上。事实上,人们的焦点也会放在他俩身上,放在不见了梁朝伟和刘德华的阿仁、刘建明身上。

阿仁打入阿孝内部时,才知道早已有一个潜伏在阿孝身边达七年之久的同僚阿贤(张耀扬饰),但不知道是谁。直到一次阿孝突然发难揭出这身边人阿贤是警方卧底,然后不由分说连开数枪将他打死。这对一个才当卧底没多长时间的阿仁来说,应是惊心动魄、惊惶失措的,但影片对此并无此特别反映,未能营造出应有的、可以更引人入胜的惊吓悬念。相反,有点不恰当、过早的酷。黄Sir与玛莉的关系被阿孝偷拍,阿仁竟一无所知,让黄 Sir一度陷入得不到任何一方信任的困境。

港片中警方卧底的故事,多年前一部《边缘人》(章国明导演,艾迪主演,1981)堪称是同类型影佳作。其中让人难忘的一场是接近片尾时,艾迪饰演的卧底探员因要追查目标对象,被小区居民误以为坏人,将他团团包围,群情凶涌,艾迪急辩自己是警察,人们将信将疑之际,忽然一个小孩极其认真地指证他就是坏人(只是一句话!),大人们马上全部失去理智,怒火冲天,硬是活活将他围殴至死!这是真正的“无间道”!

如果说《边缘人》道出了身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绝境的古希腊式悲剧性,那么,在另一部影片《龙虎风云》(林岭东导演,周润发、李修贤主演,1993)中,港片第一次细腻生动地描绘出现卧底探员与匪徒“同是沦落人”惺惺相惜的悯情。高秋(周润发饰)是卧底探员,打入了以龙哥(李修贤饰)为首的贼帮,龙哥由对高秋的不信任到将他视为知己时,高秋也看到龙哥除了是大贼以外为人真情的一面。对自己的职责不禁有时动摇起来。所谓“同是沦落人”,这时的高秋也是个“边缘人”,身为卧底,连恋人也生误会离他而去,苦酒独吞;另一方面又受警队内官场作风作梗,有苦难伸,一肚子不快不知向谁说,更糟的是时被误解,有种惨遭被弃离的感觉。阿龙身为警方通缉大贼,惶惶不可终日,只可不时看着家人相片解愁。每逢佳节,两个大男人对酒狂饮,酩酊时就难免会诉说衷肠,血肉感就来了!

单就作为卧底角色而言,本片的阿仁实在是太平面了些。

但是刘建明带着两条人命(击毙大佬坤、间接杀害玛莉)打入警队,这就给当时的皇家香港警察抹一把太黑的讽刺。因为影片根本上就只是经描淡写警方要查大佬坤被杀这一笔刑事案。很多时候商业电影就这样:只顾一点、不及其余。这并不出奇。然刘建明这个角色同样也存在与阿仁一样的毛病,甚至会更弱些。他是个凶手,又是个要夺情同兄长韩琛之妻玛莉的不耻之徒,后来更将玛莉出卖让她活活被车撞死。可说是十恶不赦。然而人们难以看到影片是如何更细致有效地描绘出他极尽奸狡地掩饰并取得黄Sir或其他上司的信任。他获得晋升时,已是一九九七。

阿仁和刘建明这两个角色可以说是统一在整个冷色基调下的符号。阿仁对父亲、兄长(阿孝)之死是如此的麻木,他代表正义一方,屡屡说:“我是警察!”但明显地显得有点矫枉过正。刘建明明明是个该钉在耻辱柱上的犹大,但他有一副俊朗、精明和公然忠心耿耿(对韩琛)的外壳时,他就算再毒辣、再冷血,都是成立的。

人真的是这样的吗?

要是把《边缘人》和《龙虎风云》结合起来,再进行解构,就会发现,香港电影警匪类型片经过二十年淀积、发展,到《无间道》及《无间道》的斗智、勇斗、江湖、悬念、悲情、越轨、信任、出卖、弃义、执著、背叛、金钱、色相、殊途、濡沫、死亡和牺牲(包括了作为牺牲品)。大多没有阳光,只有昏夜;大多没有坦途,只有崎岖;大多没有玫瑰,只有枯叶;大多没有光,只有影。即使以描写黑道人物为主的如《英雄本色》,《无间道》及其Mak哥(周润发饰)形象在韩琛、阿孝身上自是荡然全无。《无间道》系列影片则刻意强调了人生道上总有这样的色调(或色块)其实是以灰色为主的,灿烂的色彩不是没有,但很少。而且,它不只是以一两个人物作为这样的符号,而是整一个群体:阿仁、黄Sir、阿昌(胡军饰,在《无间道》中出现,是黄Sir同僚好友)、傻强(杜文泽饰);刘建明、韩坤、阿孝、玛莉等。作为集体的、放大化的符号,再加上摄影师出身的刘伟强在用色方面以蓝为主调的冷色基调处理,所谓“人性污点”便在这里集中呈现。“个性”、集体统统在这一色调下。而实际上已不见了个性。因为所有的所有已全绑在“无间道”这一命运共同体。如果说创意,这便是其中最大创意。

刚退役的著名网球明星桑普拉斯最喜欢一书是《麦田守望者》,书中那句“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任何事”,是他谨守的格言。

没有什么比出卖更能让人所不齿的了。但本片就将出卖推至极至。卧底,本身就是出卖的专业活。这里面尽管有正义和非正义的夹缠,也裹含着人与人之间关系说不清的情仇恩怨。而《无间道Ⅱ》吊诡之处是以出卖颠覆出卖----这就是其中卖点之一。刘建明出卖的玛莉被阿孝所杀,但殊未能料到因为妻子之死反给韩琛怀着深仇大恨,不报仇则已,一报就要彻头彻尾!他让阿孝的泰国伙伴出卖了阿孝,进行反击并一击即中,并且是让他死在黄Sir枪下,刑事上与自己半点关系也没有。简直绝得天衣无缝(这是韩琛一次最重要转折,从无所作为到后来之所以后来飞扬跋扈)!

如果桑普拉斯看完本片,他一定会连夜恶梦。

“桑普拉斯大发恶梦”也是有道理的,因为本片所有演员实在太棒了!最突出的是吴镇宇。他饰演倪永孝这个可谓角色入木三分!其对家人的关怀甚至会令人感动,说起父亲,他会流泪(所以叫阿孝?);他的心狠手辣之极,则令人发指!一切都像在木无表情下发生。吴镇宇饰演倪永孝这个角色十分投入,有着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张弛,不知道他在进入阿孝的世界时,《教父》里的阿尔柏仙奴有没有出现在其脑海?他与黄秋生、与曾志伟演技“大过招”时,压倒了这些对手。一些细微如一丝丝似笑非笑不禁从内心处上升的得意;一句不冷不热的却又直捅人深处的对白,掌握得甚有火候,极有分寸。这是他从影以来最出色的角色。十分精彩。其他演员同样也有着让人满意的表现。如久未在银幕露面的刘嘉玲,虽然占戏不多,但她干练、俐落、决断形象和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情深意痴的忠贞,一定会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精彩纷呈的当然少不了曾志伟和黄秋生。其中以曾志伟境近臻化的演技,让韩琛这个原本甘于无为的角色在逃避泰国,然后经过周密设计突杀回港,更将警方、黄Sir玩弄于掌股,成功上位,完成一次性格大转变,堪称绝妙之极!曾志伟应该感谢剧本,给了他这一个发挥的空间。相比之下,黄秋生似乎稍为逊色了些(注意:仅仅是一些)。也许是经过《无间道》,经过《黑白森林》之后,再拍本片,黄Sir这个角色实在太雷同了,难以有什么突破。他和曾志伟有不少对手戏,于是总觉得他有些底气不足----不知道他有否埋怨剧本?。

人们会特别关注分别饰演陈永仁和刘建明的余文乐、陈冠希。事实上,作为银幕后起之秀,两人也可说表现不俗,未曾令人失望。因为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倘若一个年轻演员能遇到好戏之人与自己演对手戏,那是无比幸运的。余、陈就是这样。尤以余文乐饰演坚忍的卧底,所遇到的那些惊心动魄经历,其角色的反映、挣扎和情绪大体上也算是较为恰如其分了。因此,余文乐也比陈冠希留下稍深刻形象。

实际上,这是一次难见得到的演技大比拼!让人看得十分过瘾。

大玩人物关系是《无间道》系列电影最大特色之一。通过上述评介,大体也可看出这些人物的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千丝万缕。又是作为商业电影元素,让曲折、纷纭、利用和利害关系捆绑在一起,谁也离不了谁。这种精心设计的元素在本片又有更充分体现。更利害的是它正向你挑战:你呢?你和你身边的周众是不是也有类似情形呢?所以,它也过瘾。

影片分成三个年代:199119931997。选择1997是明智的。片中出现了中英交接仪式,出现了正在值勤的警员在七月一日凌晨十二时除下旧警徽换上新警徽的画面,包括刘建明在内。有了这一段戏,就让影片立即多了一种厚重----尽管不过是一笔带过,但在港片中的这种自觉是少见的。有了这那怕是一点点的厚重,毕竟这是一个让香港人怀有种种复杂微妙的时刻。黑、白两道,当然也不能躲避。这就让人物实了些。同时也为即将而至的《无间道:终极无间》带来更实在的大背景。是的,应该是这样的。

因为本集胎脱于《无间道》,人们对它与之进行比较,一点也不出奇。甚至会对它苛刻些。但《无间道》给观众印象实在太深了!所以,如果有人认为:论创意,它难再超越;说震撼,它没有像黄Sir突从高处堕下不幸惨死般撞击;谈经典,它没有天台逼迫的廻荡。我不会反对。

所以,如果一定要给分,七十五分也许是恰当的。

道德观绝不是可以简单的----这是《无间道》系列的指旨。虽然王晶曾有意和这复模糊德观唱反调,拍了部强调“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的《黑白森林》。倘若说在剖析卡夫卡小说理论中对“逼近绝对自由”这一说法是成立的话,那么就《无间道》系列与《黑白森林》而言,就再无法去逼近任何自由----离绝对实在是太遥远!所以,在信任与出卖中生存既是如许艰辛,倒不如让人们忘记自己好了。如果有得选择,无论阿仁或刘建明,他们一定宁愿去做一个卑微者,因为这反而可获得绝对自由。

问题是,这世上有没有人真正会去选择做一个卑微者?!

 

原载《看电影》2003/10/上半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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