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时光 星光难再？

                                    ——香港回归十周年的电影变迁和展望

                                                               列孚

1997—2007，弹指间，就是十年。张国荣仿佛还似在向我们招手灿笑。然而，《加勒比海盗3》里的啸风船长周润发显然已没有了他在21年前那小马哥般的潇洒，一脸沧桑，疤痕累累，尽管霸气仍存，但毕竟年华不再。发仔离开香港东赴好莱坞之后，香港电影也就好像他的离去而露出疲态，再显颓态。有点点似他饰演的啸风船长。

                                                   香港电影人的优势

一个逝去，一个离去。这当然也属香港电影的变化。但最重要的变化在于创作人才不论幕前幕后均见青黄不接，票房趋势弱导至投资者却步，产量大减；与此同时，内地电影市场开逐步开放，特别是CEPA实施后，合拍片大大增多，有些即使是以香港为主导的合拍片也似不那么香港了。正如好多人说的“香港特色日显淡薄”。虽然香港继吴宇森、周润发、李连杰等之后又出现一个叫许诚毅的，成了《怪物史瑞克3》这部动画片的导演，成为首个打入好莱坞动画世界是的中国人，非但未能让香港电影人有足够兴奋，反而一再提出：为什么我们的人才总是外流？

内地经过近三十年改革开放，国力大增，民间资本实力今非昔比，过住香港与内地合拍片除了依重香港的经验、技术、人才等外，最重的是要依靠香港的资本。可是，如今年内却连资本也未必需要香港了，香港剩下的只有海外发行经验和网络，还有就是香港的男演员，以及动作指导和一些美术设计之类了。香港电影能够向内地同行“叫板”的余地就只有这么多。这是香港电影的另一些变化。

还好的是，中国电影最具城市感觉的电影目前还是香港电影。因为电影是属于城市的。发达国家基本没有城乡差别之一是从电影可以看出来的。中国内地电影有城市题材但没有城市感，是其致命弱点之一。可幸，香港电影这一点没变，还拥有优势。

此外，香港电影产业重要形态之一的电影院，当其进入内地以后，也带给内地电影产业出现变化的同时亦给香港电影产业“版图”得以扩充。先后有香港的百老汇、UME、丽新天娱等香港电影院产业资本率先进入北京、广州，然后我们内地才出现像金逸、飞扬、万达等电影院“与时俱进”的电影娱乐服务。特别是CEPA签署后，港资投入内地电影院再没有股份限制，将先进的影院管理和服务引进内地。这是香港电影产业最大变化之一。

                                                      香港电影的痼疾

香港电影问题其实仍是老问题。如过于迷信明星效应，于是演员片酬一直高踞不下，形成制作成本过高；如不尊重创意，反而跟风成性；再如受传统外埠市场影响，因而视野狭窄，最后却连这等市场也失去了，等等。过去没有危机感，当人才、资本出现状况后再急也急不来了。故而CEPA加进了视听条款，以扶助香港电影业。不过，在CEPA框架下当香港影人看到内地市场是如此之巨时，却又想一口吞下这个“大胖子”，顾不上自身文化特点，为迁就内地市场反而失去原本特色，故而吸引力大减。但最重要的是，当内地观众都看过那香港电影“黄金十年”（指1980年代至1990年代初）这辉煌时期的港片后，发现近年来港片却仍然抱残守缺时，魅力自大不如前，小马哥黑氅一挥犹如风卷残云般的英姿已是一去难回了。因而，当五年前《无间道》出现时便显得如此珍贵，甚至誉其为“救市”之作。但一部片是不可能真正“救市”的。短暂的市道剌激或会令人兴奋好一阵子，然而，高潮过后如何持续下去？原来环顾四周，却无新发现，仍是那几张老面孔。

                               香港电影新起点：粤语片的空间与融入内地市场

CEPA虽然给予香港电影不少空间，然而最重要是如何才可能重振辉煌？

除了合拍片外，纯港产片的一般制作（注意，是一般制作而非大制作）需要首先需要的不是十三亿观众，而是岭南地区的近一亿观众。道理好简单，人缘、地缘关系决定了彼此的相近，其市场也必然相近；而且，票房证明，合拍片或港片的粤语版在粤票房是高于全国的国语版的。纯港产片当年可以雄霸整个东南亚及台湾市场，而这个市场足以让港片好好运作的空间，是因为港片可以从这些地区获得部份融资——俗称“片花”（即订金）。甚至可以得到这些地区电影公司的项目入股，注入股金。如果好好利用CEPA——CEPA规定，港产粤语片可在广东省内发行、上映。那么，首先将市场重点放在广东（特别是珠三角）时，当年的经验是可以复制的。同样，当年的辉煌也是可以复制的。因为，广东作为中国内地第一经济大省，富裕的各种资金和潜在的观众人口大可支持这种运作方式。不过，这需要北京相关部门的首肯——让广东省的发行公司、电影公司可以在粤省发行、合作该等影片而不是仅依赖指定的某家公司才可发行而这家公司却不那么熟悉香港的电影和文化。如何能争取这些条件，那就看努力的程度如何了——“事在人为”。

另外一种方式是思远（吴思远拥有）、精英娱乐（江志强拥有）这两家公司。该两家公司已取得如银都机构一样的待遇——可以在内地拍片而不需经合拍公司，同时，在港制作的影片也可不列入“进口片”（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香港电影目前仍是“进口国产片”或“国产进口片”）。不过，这非一般公司可以轻易就做到的事。但这是CEPA实施后的例子。既有先例，那就是有可能。这样一个模式有点似“特许经营”。现在这“特许经营”电影公司已有三家，会不会有更多家？难说。不过谁也不会否认一旦拥有这种“特许经营”的话，前景绝对美妙。

“饭要一口一口吃”。就算上述形式不能一下子拥有，归根结柢，仍是前述的意见——如果你目前能够只专注岭南地区这个市场的话，即使没有上述资本运作方式或没有这“特许经营”权，但你已拥有过亿同声同气的潜在观众了。因为CEPA规定，港片即使被视为“进口片”，但不受配额限制，只要通过审查就可发行、上映。同声同气同口味的广大观众正在等着你。

十年是一个阶段。现在将面临一个新起点。如果有关方面能够真切全面落实CEPA，香港电影的未来依然是让人感到乐观。届时，中国电影将会是南北两个基地——南有香港，北有北京。

辉煌重现将不会只是遐想。也许，啸风船长再度光临时，香港电影已是一派明媚春光。

原载《综艺》（Variety）中文版第 2007第13期（2007/0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