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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孚

中国,请你走得慢一点,停下来,想一想。。。。。。

 
 
 

日志

 
 

走得开心些吧,爱科!  

2011-06-09 01:36:15|  分类: 在 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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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关头走过来的人显然有些不同,爱科就是这样的人。她动癌症手术后回到公司的第一天,她是快乐地蹦跳将出来忽地落在我的面前,叫我一声:“列老师!”我其时一愣,谁啊?因为她戴着帽子,还系上围巾,真的认不出。很快地,她一笑:“我是爱科啊!”她一笑我就认得了,因为她的笑十分开朗,十分爽快,漂亮的脸蛋充满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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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着帽子,系上围巾的她“蹦”的一下跳在我面前,我一愣,谁啊?但她一笑我就认得她了——最左者就是爱科。

 

是的,她是我特别疼爱的女孩。一方面是她令人同情的身世,一方面,是她的聪敏、伶俐和幽默。特别后者,女孩子具幽默感,很少。

一次,我飞北京,座位是18K。我觉得这个18K颇有意思,我发短信告诉她:我的座位是18K啊!她回信:快看看谁坐24K?有一次,我俩走在路上,前面有一婀娜多姿女郎,用她话说是“很拉风”。她快步走上前,瞄了这女郎一眼,然后回来告诉我:“后面看很拉风,前面看太煞风了!”“煞风?”我不明。“大煞风景啊!”她笑。又有一次——这次她不仅具幽默感,还有公共道德感:我和她一起从深圳坐动车组和谐号回穗,坐的是一等车厢。对面坐了一对母子,乘务员查票,发现母子俩买的二等车票,就劝她带同孩子坐回二等车厢。母亲就说:“反正这位置没人坐,空着也就空着嘛!”老不愿意的。乘务员说:“你是到东莞的,请补票价,一票补五元。”那母亲仍不愿意,不理乘务员,装着哄小孩。爱科看在眼里,就问这当母亲的:“他是你的孩子吗?”“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关你什么事?!”妇人很不客气反击。爱科不理妇人,对着小孩笑着说:“小朋友,姐姐是规规矩矩买的是一等车的票啊!要是你想坐这儿,那你就跟姐姐一起坐,就不用补票了,好吗?”小孩发愣,看看他妈妈,又看看爱科姐姐。乘务员和我都不禁笑起来时,这妇人悻悻抱着小孩离座走回二等车厢。多聪慧的女孩!

2008年6月的第三个星期一上午,我照例从香港回穗后回到公司,发现我的公办桌上有个小礼包。拆开看,是一个精致小盒子,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个漂亮的金属传统打火机,还配有火石、小气油瓶子的套装,并附有一张小字条:“列老师,还是少抽点烟好。祝快乐!”日期是6月11号。署名爱科。12号,正是父亲节。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起了短信号,打开手机看,是她发来的:“喜欢吗列老师?生平第一次为男士挑选礼物,吼吼!感觉好极了!”我回短信:“谢谢啊!可是,吼吼是什么意思?”“比哈哈还要强调十倍就成吼吼啦!”还是不离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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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科摄于2008年10月1号,湘西凤凰城乌龙山身穿苗族服装拍摄。

 

她自小缺乏父爱,父亲在她还是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和她的母亲,甩手不管了。甚至连她母亲去世时她父亲也没出现——那时她读大一。我十分理解她的对父亲节的感受。

自08年起,我生日的第一个祝贺短信总是来自爱科,就连她的癌症复发时的09年的8月她已动过手术仍躺卧病榻上时也是如此。我真不知该怎样谢她,你的病是那么严重啊,竟还不忘给我生日祝福而且又是第一个!你的好友小芳告诉我:癌细胞已扩散到你的肝了!我知道,你是不会告诉我的,这第三度进入医院也一样,你不让媛媛、唯唯告诉我那样!自从第二次动手术后,爱科就已经十分赢弱,连走多一点点的路都觉得很累,很辛苦,人也瘦了好多、好多,脸色不再红润,第一次手术后,有时候还会让绯红的脸色飞到爱科的脸上啊!后来才知道,第二次手术后医生诊断,她的生命不会超过三个月。可是,爱科仍是那末充满斗志和那么爱笑,对爱情仍充满着渴望!就在第三次进院前,她对我说:“好希望到丽江走一走!”知道这个愿望的还有她的挚友——就在她入院的前两天,她甚至连去丽江的衣服都准备好了!自从09年9月出院后,爱科顽强地活下去,远远超越了三个月!因为2010年8月我生日的这天我又一次最早地收到她的生日祝福。我劝她等身体好了,再想去丽江吧。她笑说:“早点去好,说不定在路上会认识帅哥!”她不止第二次、第三次提到对拥有男朋友的渴望!

爱科最后的除夕(广义的)、情人节和元宵节是和我一起过的。

今年的大年二十七(1月30号),原本约好次晚吃饭。她给发来短信说:“我都无咩想食。。。。。。或者听晚去行下花街,就附近稳野食好唔好?”在文字前面她输入了个两点下面一个叉叉的符号,意思是不开心、无胃口。今年以来,她坚持要我同她讲粤语,她是“什么地方人”这个问题较复杂——其生父是上海人,母亲是云南人,但出生、成长在湖北的十堰,大学毕业后当了一年实习医生后就南下广州。平常说的是一口标准普通话。过去和她交流所说的都是普通话,但忽然要求同我讲粤语。她颇有语言天分,粤语说得很好。有一次,我送她回家,快到时我对的士师傅说:“唔该左转。”“乜广东话唔系叫转左咩?”她居然纠正我这个广东人的粤语习惯!呵呵!

我好多年都没行花街了,尤其是是广州的传统花街。“好啊!不过,你能行?”“可以的,没事。”是晚到了西关花市,刚一出了的士她就挽着的手臂,问:“我可以挽着你的手臂吗?”“当然!”我张开手臂,让她绕着我的手臂弯。我们就像一对父女,徜徉在花海。

之前,她曾发过短信给我,要我为她写过年的挥春对联,要特别的不要传统的那种——她一再强调。于是,我先后给了她两条:

 

喜与不喜均在汝心

乐或非乐既存吾意

横批:喜有此理

 

一二三四五六七

子丑寅戊辛卯吉

横批:喆上加吉

可是她都不满意,再问:还有更好的吗?仲有无得拣啊?我想了想,再给她一对: 

提拉米苏煎堆糕

纽野合皮友合皮

横批:大家0甘话

第一句是中西点心,提拉米苏就不用说了,而煎堆是广东人过年必备的油炸品。第二句就是Happy New Ywar You Happy谐音。既然是要特别一些的和闹着玩的,那就无所谓是否合文法了。她很快回短信:“哈哈!呢个好玩!”后来买了红纸、毛笔和墨汁到了我居所书写,她拿回住处后果真将其张贴了出来,据说,她的朋友见了无不啧啧称奇。

2月14日,情人节。当天中午她发来短信:“列老师,今天晚上早点如何?”下午五点,她在君悦酒店门口等我。由于没有之前订餐位,所以到了以为会“冷门”的竹丝岗路一家不起眼的西餐厅时才发现全满了。不得已,改吃中餐,在农林下路的一家京菜馆。很吵闹,说不话。餐后她想到华乐路走走,当时我觉得不远,便建议走路去。她依然挽着我的手臂,结果,才刚走到竹丝岗近东风路口时她就感到疲累。打了辆的士到了目的地,逛唐宁书店——这是我和她都喜欢逛的书店。见她拿着本《苍央嘉措》翻了又翻,我也不说话拿了一本去付钱,然后送给她。她十分高兴地捧在胸口说:“谢谢列老师!”

2月17号,农历正月十五,中国的情人节——元宵。本来要去看话剧,票也早以电话订了,见面后,爱科说有点累,可不可以不看话剧?我只好再打电话致歉,将票取消。她怪不好意思地说:“对唔住啊列老师!”我们决定去淘金路世贸广场的一家意大利餐厅进餐。她再次挽着我手臂,这时她问我:“Kelly(我女儿的英文名)出街时是不是也会这样挽着?”“是啊!”“那——列老师,可以叫你一声爸吗?”“当然可以!”可是她即刻不好意思起来:“但感觉有点怪怪的,挺尴尬的。。。。。。”可是紧接着她低声还是叫了一声:“爸!”我拍拍她的手背,可怜但又坚强爱科啊!我无语。这是我陪她时间最紧密的一次。她选择这样三个日子,可见她对感情那种强烈的渴望,不想在这样的佳节孤单、落寞。

我不想说她的感情生活了。这条路,她走得一样辛苦、痛苦。她的另一个好友、也是我的好友庶可兄这样形容她的一生:

三起三落,孤女子如金刚,笑看生命无常;千回百转,绕指柔却易碎,终憾情路最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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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科在凤凰城小咖啡室外与卖面具的小孩。

 

终是如此,她却是个大情大性落落大方之人。她的一个患有自闭症的网友远在重庆,在QQ中得知对方的情绪不稳,她十分担心对方,竟利用星期六、日假期特地飞去重庆看望对方,希望用一种关怀来减轻他的病情。一位同事从南京到广州出差,滞穗时间不短,不想花太多钱在外吃饭,于是试探着问她:可否在你家的厨房煮饭?她笑:“你煮得好吃就没问题,煮不好就没门。”她经常是如此幽默。有一个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客户,向她展开追求,一束束花送了又送并约会她。她虽然对他没感觉,但在一次估她计又会送花来了,十分礼貌并不乏幽默地用短信事先告诉对方:“谢谢你曾经送过的花,花都很漂亮,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请你不必再破费。你再这样,我来开花店好了,好赚啊!”从始以后那人不再送花来了。

2011年6月1日凌晨四时三十五分,爱科走完了她短暂人生最后一程,离她32岁还差74天。她曾留下一句话:“青春就是奔腾的河流,一去不回头来不及告别。”她彻底地告别了青春——第三道关她终未能闯过去。她是在麻醉剂作用下一直未醒便走的,走得安详。6月4日下午,她躺在鲜花丛中,依然漂亮。众多好友、同事为她送行,她不孤单。整整一周,我方可平静下来写下这对你的思忆,爱科,走好啊!如此乐天爱笑而又富于幽默的你,开心地走吧!

 补记:今天,九月一日,闷热了多天的广州终于下起了雨,气温下降。早上九点,淅淅密雨中,爱科和她母亲合葬,入土为安,陵墓设在广州新塘中华永久墓园。她的生父出现了,和一众好友,送她与她的母亲最后一程。

安息吧,爱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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