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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孚

中国,请你走得慢一点,停下来,想一想。。。。。。

 
 
 

日志

 
 

谢芳:婉约香如故  

2012-03-23 21:04:42|  分类: 私家名人堂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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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芳:婉约香如故

 

列孚

   

“驿外断桥边,寂寞无开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陆游《卜算子·咏梅》

 

记不起是那一年了,谢芳随某电影代表团从内地访港,和她有近距离接触,也是唯一的一次。那时的她已年过半百,可是,在我眼里,她仍然是《青春之歌》(1959)的林道静、24岁的她;《早春二月》(1963)里的陶岚、28岁的她和《舞台姊妹》(1965)里的竺春花、30岁的她。反正仍然就是风华正茂、花样年华的谢芳;是从单纯、幼稚成长为刚毅、坚贞的林道静;是执着任性、桀骜不驯、热情奔放的陶岚;是善良、正直、刻苦而又大度的竺春花。这三部片在江青眼中就是“三株大毒草”,谢芳在那个时候经受过磨难,此时的她就如此生动地出现我眼前,青春当然不再,岁月可有留得住?但她婉约依然,两道浓密均匀黑色眉毛在她的笑声中不时扬起,笑谈中的自许时而悠然,不其然地,就联想到陆游的这阕词。“文革”过后,谢芳只拍了一部电影《泪痕》(1979)。但我不喜欢这部电影,看这部片只为再睹睽违多年未曾在银幕上出现过的谢芳。

以梅喻谢芳,只是我的直觉。过去岁月的种种,在这样一个类似酒会场合下,有众多其她年轻女演员出席,谢芳在“群芳”中蓦然出现的一刻,她已像是无心理会了——“无意苦争春”。那个时候出现了像陈冲、张瑜、刘晓庆、龚雪、潘虹、李秀明、张金玲、王馥荔、斯琴高娃。。。。。。等一众耀眼明星。或许说不上是“一任群芳妒”,时光任冉,一代新人换旧人,是规律、是一种必然。可她曾经“零落成泥碾作尘”,是她的后辈们不曾也未必能够体味的个中的痛苦、无望和唏嘘。尽管我不清楚这其中的具体,然而,当她的几个恩师崔嵬(《青春之歌》导演)和“双谢”(《早春二月》导演谢铁骊、《舞台姊妹》导演谢晋)在那个年代遭受到人格最大侮辱时的情景,是难以磨灭和刻骨铭心地定格在她的脑海里的。她应当只会为恩师们曾给那些年能够留给年轻人们这三个色彩鲜明、青春隽永、情操高尚形象足以自芳——“依旧香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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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之歌》里的林道静

记得那时看过电影后《青春之歌》,就立即找的大部头原著小说《青春之歌》来“啃”,“啃”过后还傻傻地像今日众多偶像粉丝所会做的事那样,写信给作者杨沫,问她对电影中的“林道静”由谢芳你认为合格吗?合符你笔下的“林道静”否?你给她多少分?还附了一封给谢芳的信,请杨沫转交给她。我天真地以为,杨沫会回信给我的,那封信她一定会为我转交给谢芳。。。。。。可是,等啊等,最终没有收到杨沫的回信,我很有些不高兴。后来稍长大了,才估摸着,因为那电影、那小说影响实在太大,像我这样的读者、观众在全国应该有许多、许多,他们大概也像我一样会给杨沫写信、写信给谢芳,她们不可能全都回信的。甚至杨沫是否曾收过我这封信?也抱怀疑了。

当《早春二月》、,《舞台姊妹》公映时,我也稍长大了,读中学了,但喜欢谢芳的劲头更大了。有一次,听说西村(广州市区西部)某露天电影院重映《青春之歌》,我家住河南(海珠区)洪德路,放学后连家也不回,就走路去到西村去(兜里没钱啊!不能坐公车)。走过海珠桥(那时市区就只有这唯一沟通河南、河北的桥梁)、走过长堤,转入太平路(现人民路)然后左转至西关,经上下九路,再走过宝华路、接着走往中山七路,穿过德泥路(现东风西路),往广雅中学方向走去,天色已黑,终于来到这露天电影院。可是,没钱买门票,曾经趁着人多要混进去,一下就被人揪了出来。快要开场了怎办?此时听到一些年纪与我一般大同样没钱入场的有人说,“去后面睇(看)”,于是我就尾随着他们,七转八拐进入一条小街,再翻过一度矮墙,爬过一大堆乱石乱砖,在黑夜中偷摸进入这露天电影院的银幕后面,刚坐下,电影就开始放映——

我再一次恨死余永泽了!他乡下里的老长工在大冷天里来到这少爷的家,乞求给点吃的,余永泽冷冰冰的将他轰走,林道静看在眼里不忍,偷偷给了老大爷钱,余永泽发现了,竟冷言冷语地骂她!林道静忿忿不平,回了他嘴。“离开他吧!”我心里在叫。虽然她曾崇拜过他,以为他博学多才;接受了他的怜悯,以为他拯救了自己,便与他在一起。可是,这时连起码的、应有的同情都不懂的他,其极为自私、冷酷的面孔暴露了,那是一个可怜、饥饿的老头啊!余永泽就是那样铁青着脸地将人家赶走了,还有什么值得留在她身边的?面对她的身体是如此单薄,但英眉飞扬、杏眼圆睁、是非分明、语气决断,此刻的谢芳在我眼中最美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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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姊妹》里的竺春花(左)与月红

当然是林道静这个角色感动了我,但饰演林道静的谢芳实在令我再一次激动起来,她的眼神像喷出了不可遏止的怒火,她愤而转身的举止是如此决绝!

《早春二月》里的陶岚又是另一番风采,除了她的热情、天真、淘气外,富于理想色彩的她是如此地一往直前,在幽静、安宁的一隅(孙道临饰演男主角萧涧秋心目中的桃花源)像是春花怒放般爆发,与在《青春之歌》里面有多种色彩、在殘酷现实中成长过来的林道静全然不同,那是如此灿烂!这时的谢芳——陶岚无疑成了成千上万正值青春期男孩们的集体偶像。而唱越剧的竺春花在《舞台姊妹》则有着另一面,相对地成熟、沉稳、尤以在法庭上的戏,与情同姊妹的月红(曹银娣饰)竟要对薄公庭,她那激浊扬清、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表现淋漓尽致,这又是一个崭新形象!那具时候根本不懂什么角色塑造、演技之类,只知道,她是谢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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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芳饰演的陶岚和孙道临饰演的萧涧秋在《早春二月》

。。。。。。在那个集体的公众场合我和谢芳并无太多交谈,只有点点激动地走过去向她表示了问候,还说了她是我的偶像,她笑了笑。是啊!我多傻!她当年的影迷多的是!然后对我说,她小时候曾在香港住过,就住在沙田。呵呵!原来是前后街坊!她这一说,解脱了我多多少少的尴尬。找她交谈的人很多,我退让开几步,但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她婉约依然,两道浓密均匀黑色眉毛在她的笑声中不时扬起,笑谈中的自许时而悠然,不其然地,就联想到陆游的这阕词。还有一句:“俏也不争春”!

 

原载提前出版的《南方人物周刊》2012/03/26“梦中情人”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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